2 春江花月夜
张若虚
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。
滟滟 b 随波千万里,何处春江无月明 c。
江流宛转绕芳甸 d,月照花林皆似霰 e。
空里流霜 f 不觉飞,汀上白沙看不见。
江天一色无纤尘,皎皎空中孤月轮。
江畔何人初见月?江月何年初照人?
人生代代无穷已,江月年年望相似。
不知江月待何人,但见长江送流水。
白云一片去悠悠,青枫浦 g 上不胜愁。
谁家今夜扁舟子 h ?何处相思明月楼 i ?
可怜楼上月裴回 j,应照离人 k 妆镜台。
玉户帘中卷不去 l,捣衣砧上拂还来。
此时相望不相闻,愿逐月华 m 流照 n 君。
鸿雁长飞光不度 o,鱼龙潜跃水成文 p。
昨夜闲潭梦落花,可怜春半不还家。
江水流春去欲尽,江潭落月复西斜。
斜月沉沉藏海雾,碣石潇湘 ①无限路。
不知乘月几人归,落月摇情满江树 ②。
a 选自《全唐诗》卷二十一(中华书局1999年版)。春江花月夜,乐府旧题。张若虚(约660—约720),扬州(今属江苏)人,唐代诗人。与贺知章、张旭、包融并称“吴中四士”。
b〔滟滟〕形容波光荡漾。
c〔月明〕月光。
d〔芳甸〕花草茂盛的原野。
e〔霰(xiàn)〕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。
f〔流霜〕飞霜,比喻从空中洒落的月光。
g〔青枫浦〕即双枫浦,在湖南浏阳南。
h〔扁舟子〕指飘荡江湖的游子。
i〔明月楼〕明月映照下的楼阁。这里指楼上的思妇。
j〔裴回〕同“徘徊”。
k〔离人〕指守候在家的思妇。
l〔玉户帘中卷不去〕意思是,月光洒在玉门帘上,欲卷而去之而不得。玉户,用玉装饰的门,也用作门的美称。
m〔月华〕月光。
n〔流照〕照射。
o〔鸿雁长飞光不度〕大雁远飞却不能飞出月光。暗示鸿雁不能传书。p〔鱼龙潜跃水成文〕鱼儿出没只能使水面泛出波纹。暗示鱼儿不能传书。古人有鱼儿传书一说。乐府诗《饮马长城窟行》:“呼儿烹鲤鱼,中有尺素书。”鱼龙,这里指鱼。
①〔潇湘〕潇水和湘江,均流入洞庭湖。
②〔落月摇情满江树〕意思是,落月牵动着离人的别愁,将光辉洒满江畔的林木。
这首诗以月升、月悬、月斜、月落为线索,贯串叙事、写景、议论、抒情,把春、江、花、月、夜的景色和情理融为一体,空灵而美妙;而所有场景的转换都有内在的连续性,自然而流畅。毫无疑问,这一切是因为人的观照:人对美景的赏鉴和美景对人的情思的启发,自然的恒久和个体生命的短暂,游子的离情别绪和亲人的相思之苦,交互感发,让人心旌摇荡。诵读这首诗,感受诗人以月为核心意象营造出的空灵曼妙的意境,体会其中寄寓的情怀和哲思。
春江花月夜 [清]袁江 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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